2009-2010詩集：「搖籃曲」等

 搖籃曲

⊙張立人

寶寶睡飽吃飽飽

爸爸剛睡醒

發現

今天夢鄉下小雨

寶寶喝完奶

睡前

別忘帶把小雨傘

寶寶吃飽睡飽飽

2010.2.14

誕生

⊙張立人

序：二月五日凌晨四點，我是用耳朵迎接小孩誕生的人...

一尾小魚鑽進荷包蛋

或

水讓大魚進入了自己的身體

...

這些故事

我都聽不懂

我只好奇——

你可是太空人？

剛玩過土星的飛盤

回到產房的時候

身上還綁著安全帶

還是潛水夫？

和龍王女兒玩了十個月

突然

摩西的紅海退了

你擱淺的時候

還一臉茫然

你哇哇大哭

就像五年後第一天到幼稚園

哭得那樣盡興

你早知道

那是地球上唯一能溝通的語言

而且

爸爸還來不及教

你已經學會了怎麼呼吸

2010.2.14

夜馳

⊙張立人

序：二月五日午夜，聽聞妻子將臨盆，急開車南下。

子夜，我悄悄越獄

剪斷地球所有鐵欄杆

踢碎99純金腳鐐

也把生理時鐘砸了

不再浪費時間睡覺

渴飲黑夜的狂喜

與毒性

尋覓盤纏

在無人的休息區

闖過一個又一個收費站

陪我跑路的

是那些通緝犯

卻只我被警察攔下

迷霧從燈下洩洪

地上隱形的路標

突然都亮了

是條神秘的戰備跑道

要我起飛？

還是降落？

看那月亮

已經開了四指...

2010.2.14

冬天的早晨

⊙張立人

冬天的早晨

我打開黑夜的冷凍庫

端出久藏的機車

發現它

全身結滿露珠

能解渴嗎？

將帶我去的地方

田野上乾冰未散

夜裡的歌手還在撤退

當舞台拆盡

今天會是個好天氣

2010.1.21

演化

⊙張立人

一天要跑完

地球粗大的腰圍

一分鐘裡種下

密密麻麻六千根毫秒

在帝國邊境

病痛的草原望不盡

公文峰峰相連到天邊

夸父追日五十億年

腦神經多重衰竭

感染強迫人格

躁症擴散

嚴重咖啡癮發作

這時

從他的肚子傳來雷聲陣陣

胃酸如土石流滅頂

我們遲早會演化

成為一群幽門桿菌

只有胃酸

才使人精神亢奮

2010.1.10

怎麼變瘦了？

⊙張立人

「怎麼變瘦了？」

你叫道

記不得是半年

還是五十年前的事了

當年那片波斯菊的花海

後來是攪在雞屎裡

成了肥料

曾經貫串歡笑的綠色隧道

被高壓電線射穿了

似乎三十年前

一次豐收的季節

從我滿載的大卡車上

有人撿拾掉落的花生

成了當今首富

一生馳騁

在摸不到海岸的陸地

一個鐵欄杆都勾不著的巨大監獄

最後才發現

還騎在兒時的木馬上

前前後後

後後前前

原地

唯一的改變

就是瘦了

2009.12.9

頭皮屑裡的一生

⊙張立人

「有頭皮屑！」

你大叫

彷彿見到一支保麗龍艦隊

集體失去了嗅覺

在酸臭的黑水溝裡

英勇挺進

但你不覺得

黑夜若沒了銀亮的星子

連不知道恐懼的孩子們

都發抖？

當歲月倒下漂白水

頭髮們都褪了色

我們在白茫茫的合歡山頂

一齊大叫

這時

天空將飄下數片雪花

只怕春天到得太早

白雪都化了

二十四道響亮的鐘聲將迷路

在禮拜天

無人的校園

2009.12.6

寫給我的煩惱

⊙張立人

不知哪天不小心

我的煩惱

就種在大腦

把頭殼當成子宮

波一聲

把臍帶插進下血道

瘋狂吸進大顆的怨恨

和凍傷的冰塊

所有的快樂都失禁

尿在羊水中

好久不見啊

我的煩惱

你已經長得這麼大

又踢又搥

又戳又推

又跳又踹

又扯又撞

搞得我頭痛欲裂

連頭髮也集體退房

問你啊

我的煩惱

何時能夠把你分娩

從我的嘴巴

畢竟待你不薄

到這世間可別忘了——

送我幾首漂亮的詩

2009.11.24

假設我是流星雨——給M

⊙張立人

序：2009年11月17日夜，近8年來最強的獅子座流星雨，以每小時300顆的速度襲擊香港與中國...

一

從哪來？

我已忘記，講了

你也不懂

只知道那裡沒有不爽

那裡的無常很平常

那裡喜歡把星球當作棒球

用力擊出

每分鐘都有超過一打的地球爆開

從沒打過假球

二

怎麼來？

我不清楚，講了

你也不信

我的腳步比電音三太子還猶豫

遇見一個星球

喜歡了，又決定要別個

考慮了兩兆年

還是下不了決定

偶而惡搞一下幽浮的基地

到東方極樂世界享樂

去那個專門批發夢的星系

和全體未來的鬼魂握手

當中，有你嗎？

三

什麼時候到？

當我窒息

因為空氣太多

傷痕累累的身體

像根火柴棒

擦過地球的火柴盒

點燃半秒的光亮

竟然和這裡的閃電沒什麼不同

也許幾億光年的旅行

只為了把自己火化

希望你還記得我

想變美麗的代價

四

我已經抵達地球

連同三千噸回憶

和五萬顆慾望

卻無法煞車

像滿山的精子軍團

圍攻顫抖的卵

通通卡在空氣的蛋殼上

只有一句小詩

滴進蒙古的大沙漠

偷偷變成你

2009.11.20